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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鼎芬:壮怀销尽食鱼斋

发布日期:2018-04-04      作者:许宏泉 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1078
核心提示:“流水声中换人世,知谁能为半山来。”

易大厂题先师梁鼎芬旧照

 

梁鼎芬:

壮 怀 销 尽 食 鱼 斋

摘自《近三百年学人翰墨·晚清卷②》丨许宏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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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许多年前,我在屯溪老街遇到一件梁鼎芬的行书团扇,绢本,录自作诗一首,辞句早已忘记,惟那略带草意的书法,挺秀古雅,至今记忆犹新。犹记主人索价五百洋,拱拱手,算是擦肩而过。现在想来似乎还不止因为囊中羞涩,可能当初我还深中主流书学史的流毒,对于梁鼎芬这样的遗老书法怕是并不当回事呢。

 

  说起“遗老”来,这位梁老夫子还真是个“版本”。所谓“遗老”,或可谓“老遗民”的自况。梁鼎芬被当时人作“畸人”看,那也就是“畸遗老”了。遗民之情怀,向来为文人所美称,江山易祚,对于草民来说,不过换一个主子罢了,照样作草民。难挨的是那些自以为深明大义的读书人,尤其是吃过旧朝俸禄的官僚,对于他们来说,遗民的日子毕竟不好过。梁鼎芬作遗老的时候,天下已不像陈子龙、杨龙友当日,清亡明,明室贵族几乎都一一相继死,天下文人亦以殉节抗清而为义。及民国亡清,清室竟无人买什么殉节之类的账,溥仪也老老实实地接受着改造。这便是不同民族价值观和文化传统的差异。当然,对于满人来说,民国夺了江山等于将江山还给汉人罢了。就在此际,出现了个老遗民梁鼎芬,竟学着前人的风雅,准确地说是节义,做起一件当时极其轰动的事来——“庐陵”。如果放在今天,肯定被媒体网络指有炒作嫌疑。周劭《梁鼎芬的两件“大事"》一文对“庐陵”事述称:

 

梁鼎芬以一个草莽小臣,跟清德宗光绪帝似乎生前不会有过什么接触,但一九〇八年光绪去世后,却独个儿到梁格庄陵去守居了三年。他以一个三品微秩的汉族小臣而能做出这样愚忠的事来,使亡国后一批清室王公大臣和遺老板为惭愧,自叹不如。

 

  所谓“庐陵”,便是在皇帝陵旁结庐居守。在今天看来,倒有点“行为艺术”兮兮。传孔子既殁,子贡在老师的墓旁守住三年,孝思胜过子女对父母之辈,遂为美谈。周先生文末考证梁鼎芬庐陵时间当在民初,其以遗民之身份作此一举,虽为后人指为愚蠢可笑,那是因为中国已有翻天覆地巨变。人们对皇帝的态度也不再同以往那般。对我来说,感兴趣的是,这三年,这位梁老夫子的时光是如何打发的,诸如吃喝拉撒等等。倘若有梁氏当年在庐中所记日记那就有意思了。记日记无疑也是打发时光的一种办法,也为后人留下了一份研究“庐陵”文化的史料。当然,这不过是无稽一说罢了。对梁的行为,在其死后,溥仪的小朝廷果然给了他一个“谥文忠”的殊荣。

 

梁鼎芬 行书自作诗 1902年作

梁鼎芬 树色平远图 1818年作

 

  梁的另一桩“大事”,说起来,恐怕也是小事,属于个人隐私、绯闻之类。这绯闻不是梁本身所致,可以说他也是个“受害者”。在此,仍先抄一段周劭的文章:

 

梁点翰林时尚未婚娶,其会试中式出内阁中书龚镇湘之房,龚爱其才,即以其颇有才名的女儿(或侄女)妻之,住在京师。文廷式是光绪十六年一甲第二名的榜眼,在科第是梁的后辈,只身在京,住在梁的家中,以下便是鹊和鸠的情节,就不予详叙了。

 

  周文遂对此有所议论:

 

文廷式是姚克《清宫秘史》电影中被慈禧太后推入井中且下石的珍妃的师傅,在戊戌政变之前,炙手可热,梁鼎芬对这位好友只好隐忍无可奈何,看来两人的友谊始终未曾破裂。

 

  梁鼎芬是否无奈隐忍,只是一种猜测。不过“隐忍”却是真。其知武昌府时,有自题书斋联云:“零落雨中花,旧梦惊回栖凤宅;绸缪天下计,壮怀销尽食鱼斋。”栖凤楼宅乃节庵当日之青庐,王揖唐《今传是楼诗话》称“零落”句有感而发,盖节庵伤心之事。想必即指此隐情也。又周劭文称,他后来又见到一幅梁自书诗轴,录五律三首,前二首与“于布政荫霖”、“宗室祭酒盛昱”,第三便是给这位“文编修廷式”的。所称“文编修”当在文廷式为珍妃之师前。梁鼎芬少年得志,二十四岁任翰林院编修,他骨子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异想天开,年少轻狂,终因参劾李鸿章事,革职受处。梁并未回籍,却效东坡风雅跑到京口的焦山海岳庵读书去了。后来又入张之洞幕去了武昌,走东闯西,都只身一人,夫人仍留在京中,而此间龚氏与文的绯闻已满城风雨。梁鼎芬确实并未与文交恶,诗中有句云“谣诼成何意,幽潜欲与论”。可见在梁看来那些中冓艳闻是不可轻信,也是不值得多说的。

 

  这倒让我想到另一位“三角”绯闻的受害者余觉,因疑妻子沈寿被张大状元(謇)强占忍无可忍,写就一部“痛史”,将“家丑”揭示于天下。梁鼎芬是有“作为”的“士夫”,自不可与余石湖这般落魄文人同日而语,他的“隐忍”是“无奈”还是有意为之呢?但毕竟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对于萍乡所为,不妨引余觉“痛史”扉页题辞所云“天下自有公论”。

 

  回头再说梁的书扇事,十多年后,京师某拍场又见节庵书扇,亦圆光绢地,三件合裱一轴,字亦清挺古秀,释文如下:

 

其一

 

小亭穿路在城隈,秋翠和花落酒杯。

日晚蝉吟还曳树,雨馀松色欲连苔。

江山信美留吾辈,岁月相望得此回。

昔客西安与樊山前辈朝夕相见,忽忽已八年矣。

流水声中换人世,知谁能为半山来。

戊申九月二十四日同人集半山亭赋诗,迟陶庵督部未至。翌日写呈大教,匆匆不工,可笑也。鼎芬学。

 

  戊申为光绪三十四年(1908),诗中所记在半山亭的一次雅集,“流水声中换人世”,可谓有感而发。诗中樊山,樊增祥(1848-1931)也,湖北恩施人;陶庵督部,即陈宝琛(1848-1935),字伯潜,号弢庵、陶庵、听水、橘叟等,福建闽县人。 

 

其二

 

秋扇已捐恩尚在,春蚕未化意何如。

半山亭下归来晚,一炷炉香一卷书。

戊申九月二十六日作。华厂我师诗家定之。鼎芬学。

 

其三

 

天意江湖著此翁,回看二十二年中。

良辰一笑还能待,诗卷相思岂有穷。

浅浅黄花添细雨,垂垂白发对西风。

尊前飞动真如梦,久坐寒窗漏未终。

上海喜晤陈伯潜前辈赋赠,写呈崋厂尚书雅诲。鼎芬学。

 

  以上两首为端方所书,端方(1862-1911)字午桥,号匋斋。因偶得宋拓华山碑,因号华厂,未久即搁置不用。节庵戊申八月有为其《宋拓大字麻姑仙坛碑》及《秦山秦篆二十九字》题诗(见《节庵诗集》)。

 

  梁鼎芬的诗名,汪辟疆在《光宣诗坛点将录》中称之为天满星美髯公朱仝,极其形象。论之称:“梁髯诗极幽秀,读之令人忘世虑。”其书冷逸峻峭,潇酒风流,意在柳(公权)黄(庭坚)之间。陈兼与诗称:“小草娟娟致可人,轻如燕羽乍惊尘。扇头牍尾无多地,于此梁髯又绝伦。”此圆光三页,诗书双美,可以印证以上两家所评也。

 

附 记

 

梁鼎芬六尺书联:

 

高山流水识琴趣;落花飞絮路春心。

 

笔意遒劲,法山谷书而别见峭拔酒脱风韵,洵节庵书法之佳构也。

 

 

- 编 辑 说 明 -

 

文章选自许宏泉《近三百年学人翰墨·晚清卷②》

转载请注明出处,桑莲居整理汇编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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